1935年9月,红一方面军长征行至甘南,召开了俄界会议,决定继续北上。修整了几日,部队向莫牙寺(今麻牙寺)进发。 俄界到莫牙寺有60公里,一路上遍布悬崖、险滩,还有几十里的古栈道,它们依山势逶迤,横嵌在百丈高的岩壁上,远看就是一座空中飞桥。白龙江在栈道下咆哮而过,水流湍急,江水冲撞山涧,涛声如雷,令人望而生畏。
栈道是队伍行进必经之路,然而历经雨水浸泡,栈道湿滑难行,有些铺板腐朽松动。队伍分批行军,一部分作为先行部队探路,军委干部团上级干部队走在队伍后面,周士第①是队长。战士们背着辎重,用木棍敲打前方铺板,避免踩到松动处失足跌落,山间雾气弥漫,稍远一些就看不清楚,有碎石不时滚落。大家小心翼翼扶着崖壁移动,行军极为缓慢。
腐朽湿滑的栈道并不完整,国民党唆使当地民团实施破坏,抽掉一部分铺板,甚至拔掉了一些木榫。栈道毁坏之处,脚下就是一两百米高的悬崖,江水搅着旋涡奔涌,深不见底,风在耳边呼呼吹,松动的铺板也发出咯吱声,意志稍有松懈,就会瘫坐在地无法行走。战士们不得不停下修补栈道,向后一段一段传达运送铺板的指令。周士第接到指令后,立即派一队人去林子砍树。没有工具,战士们借了炊事班的劈柴刀、菜刀,将木料做成铺板和木榫,把栈道修好。运送木料同样艰难。栈道狭窄处,队伍只能排成一路纵队,延伸至几十里长,一根铺板要传递很久。战士们修补栈道时还要小心民团分子的打击,他们从山上滚石头,放冷枪,栈道上目标清楚,无处躲避。
为尽快通过,减少伤亡,栈道只是修补到能通行,比破坏前难走很多。周士第正走着,听见前面一个学员喊道:“队长,你的骡子掉下去了!”周士第向外看骡子,脚下铺板一滑,从栈道上跌落,掉进了白龙江。常年注入冰雪融水的白龙江极寒,周士第一落水便觉得掉进了冰窟窿,刺的骨头发痛。他钻出水面,发现自己已被激流冲出很远,隐约看见同志们在栈道上焦急大喊,然而根本没法施救。周士第是海南人,在琼海九曲江练就了极佳的水性,此时显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。他左臂夹着舍不得扔的雨伞和大衣,右手划着水,游了几里路,抬头看,太阳不知躲哪里去了,天空又低又黑,两岸的峭壁倾倒一般从头顶压下来,汹涌的波浪一个接一个将他拍向水底,周身冻得没有知觉,耳边只有水声。周士第一面机警地关注周围,防着民团分子的冷枪,一面迎着逆流游向岸边。一刻钟后,他用尽所有力气爬上岸,脱掉沉重的衣服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扭头看见两个战士向自己跑来,周士第腿一软栽倒在地。两位战士连忙从自己的口粮里分出一份给他吃,上干队②的同志们也在此时赶了上来。大家喜出望外,没想到队长还活着,七手八脚给他换上干衣。徐特立对周士第说:“从栈道上掉下去能生还,真是不易!这么急的江水,你带着那么多‘身外之物’一只手游泳,你这是破了世界纪录啊!”
一整天下来,队伍艰难地走了不到50里路,但栈道终于通过了。战士们在松林里燃起篝火,吃了些炒青稞,喝几口溪水充饥,背靠着背露宿。通过栈道的胜利取代了紧张的情绪,大家对未来充满信心,有人即兴赋诗:
初过栈道亦倾心,
途中知变皆惊心,
砍树修补费尽心,
刚走上去叫小心,
行到中间极惊心,
一出道门即放心。
第二天早晨,红军又继续向莫牙寺前进。路不比前一天好走,好在还有四座没有完全被毁坏的独木桥横跨在白龙江上,已能看到金光闪闪的莫牙寺!战士们一鼓作气,跨越了白龙江。不料在离莫牙寺约15里的地方,红军又遇到了当地民团分子密集的伏击,造成了一些伤亡。直到深夜,第一方面军才陆续到达莫牙寺。
休整一天后,部队又走了几十里路到达了瓦藏寺(今旺藏寺)。毛泽东住在茨日那村一家普通小院的木楼上,两天后,他在这里下达了“以三天的行程夺取腊子口”的命令,攻克了红一方面军长征中的最后一道天险。